脚虽人人都有，却也得分妍媸美丑。有枯瘦弯曲如鹰鹫爪者，有肥厚多油如猪蹄膀者，有白皙幼嫩如新生莲藕令人不忍亵玩者，有皮糙肉厚久经风霜令人闻风掩鼻者。

最可爱的脚属于婴儿。记得一则经典童鞋广告中，纤细温柔的女性的手托着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的小脚丫。胖嘟嘟的脚踝，深深的肉涡涡，可爱得叫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文学作品中对人的描写，多集中于眉目樱唇、霜雪皓腕，提到脚的甚少，象冯骥才的《三寸金莲》那样以脚为主角的更是稀罕。记得当初看到赛脚会上二媳妇白金宝的一段，想象着那步步粉莲、足底生花的妖娆多姿，心生无限向往。相比之下，到觉得最终夺魁出头的三少奶奶戈香莲的表演看不出好来。过后还曾反复比较过，怎么看怎么觉得二媳妇的好。

说起小脚，多少人咬牙切齿。什么封建制度腐朽没落的表现、对女性人格的摧残和侮辱，它与辫子、烟枪一同作为鞭笞的对象。可是这三寸金莲，身份又似乎比其他二者高了一等，直到今天，还有不少人津津乐道、有滋有味，虽然不能为它翻案，可却分明是恨不能自己也在莲鞋为樽的风流韵事中添上一笔，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曾经为自己一双疯长的大脚惭愧不已，怕成了脚大的姑娘惹人笑话，还曾经做过拿枕巾包着脚睡觉的傻事。后来我的脚果然在35码就乖乖地不长了，可个子也跟着停顿了下来……不说也罢！

看梁实秋文章说有位得道仙人，在天上巡游之际，“见一浣纱女，足胫甚白，目眩神驰”，顿时便从云端掉了下来。《元亨释书》说得更详细：“会妇人以足踏浣衣，其胫甚白，忽生染心，即时坠落”。那时可能还没有明清那么盛行的缠足习性，但女子的足踝，自然也不能轻易得见，所以才能有令人心襟荡漾的魔力。若是现在，露着趾头的大脚丫子满街乱晃，加上黑红白紫异彩纷呈的趾甲盖，估计就难以再有令仙人失足的神效了。

想起了关于脚的往事。
其一是初中时，我们三个女孩，叫笑跳闹高声唱，还曾经光着脚在校园里走。娜的脚尖尖瘦瘦，从大趾起一溜儿斜下去，好象火箭，又好象粽子，这样的脚，很配娜这个古典美人。如今，娜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不知是被金屋藏娇了，还是一个人继续努力地打拼。翎的几个脚趾几乎一边齐，看起来方方的，是适合走四方的脚。这双脚，带着十六岁的翎漂泊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带着十八岁的翎为了爱离家出走；它还会把那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带回来吗？我好想知道。我的脚趾第二根最长，旁边依次短下去，看起来是柔弱可爱的半圆型。当年如此，如今依然，所以依然是柔弱可爱的性格，早早地为自己做好了小窝，把自己藏起来。

高考完大家都去摆摊卖书。我和住在后楼的松、贤自然地搭起了伴。我兜售技术不佳，便早早地收摊，凑到他们那儿聊起天来。这两位蹲在摊前，茫然四顾，我无所事事，闹着要吃冰激凌。一会，松突然指着我对贤说：“喵喵的脚好象娃娃的脚”。一下子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的脚上。一双红白相间的拖鞋里，露出来十个脚趾头。小小圆圆的脚趾，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紧紧凑凑地蜷在一起。因为刚到夏天，还没有经历热风的亲吻，白白净净胖嘟嘟的样子，很是可人心疼……慢慢地脸红了，大家说话都不着边际，我也有意无意，躲在了别人身后。

大一寒假，千里迢迢地回去见我芳心默许的青梅竹马。2月14的晚上，异想天开地不肯回家，拉着他和他的死党，在兰大冷清清的宿舍里闹鬼般地聊天。回忆了中学的美好时光，诉尽了大学的新奇事物，原本满腔的离情别绪，此时却欲诉无言。我告诉他，每晚洗脚的时候，我会慷慨地倒很多热水，把脚烫得红红的冒着热气，舍友们赞之曰“猪蹄儿”……看到我期待的眼神，他尴尬地笑笑“哦，有意思。”之后便又默然。其实，睡前的那一小段，女孩子们最爱的是聊自己的男朋友，调笑得最多的，就是远方的他们……而说起大学生活的片段，他告诉我，一个女孩曾向他表白爱意，他陪他在月色中走了一整晚……一整晚！四年后，那个死党说长得很象我的女孩子，成了他的妻。

脚是多么忠实的伙伴，支撑着满身的分量，有时还加上沉沉的一颗心，不断地走啊、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