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

是在非典时期的聊天室,那个常常客满的紫禁之颠。惶惑不可终日的人们笼罩在瘟疫的恐怖里,有些变态地散布着末世的预言。要最后一夜,要戴着口罩的一夜情,要看不到明天的38度……

他是怎么出现的?BSARSJ,无奈的名字。在北京被非典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时候,这一个奇怪的,笼罩着忧郁的名字出现。

是他还是我呢?谁先开始,说了什么?他传来一色小写的英文,有心无心的几个单词,就能把忧郁渲染开。那始终淡淡的,却也是专心的,英文对白。

他问,他问我“读了什么书”。

在非典时读书、坐禅、问心,纵参不过人生的玄妙,也好反思近日来的轻狂。非典的时候,我正在读书。

可是他,在一个狂乱的时间,在人人选来发泄的地方,他却选择冷静的话题,他在问我读什么书。

这个淡淡的,专心的男人,在线的那一边,从繁华张狂的背景中走来,一切的纷乱扰攘,便归作寂静,我看到他隐忍的不安。

我静心读书,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静。就象他一样。可是对他,却那么无力,我没有办法。轻松是因为感觉不到,外面的世界离我太远。我蒙着眼睛,在茧做的天空下飞翔。所以我柔软的翅膀,拂不去他的伤。

我读书便是读书,他读书以观天下。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一个纯净得太单薄,一个包容得太沉重。但彼此都感觉到对方,可以融合的,水的样子。

陪我多一会,再多一会。
好。

断线……
……
……

网络总是这么开玩笑,总在关键的时刻断线。这一个人不期而至,却又瞬间没了踪迹。比茫茫人世的惊鸿一瞥还要不着边际,你可以感觉到,却永远不知道。线那一段,他落在何方。

 


又是春天,又是一轮疫情席卷而来。当人们疑惑着SARS的阴影时,一个个在禽流感之中倒地的声音轰然响起。一向宽厚包容的大自然也迫不及待地张狂起来,一轮又一轮的反噬,是报复,又是对人类的嘲弄。一些污秽在冬末的阴影中潜伏,一些病痛在封冻的大地里蠕动,一些恐惧从木然的脸孔上凸现,一些悲剧走下舞台,在现实的世界里重演。

感伤拉不住节气的步伐,春天是一味的草长莺飞,嫩绿鹅黄,春天又是一味的忙。这样的季节,便是他出现的背景。这个男人,从近百里外沉沉的暮色中走来。虽然旧相识,却又初相认。一见面,问的仍是读了什么书。

想当年,林妹妹第一次进贾府,老太太问的也是同样的话。经历了世事的人,才知道读书的可贵。他拥有名誉和地位,耳边充斥着赞美和掌声,满眼是繁华世界的浮光掠影,成功触手可及。只需争分夺秒地追逐利禄罢了,却还记得读书。漫天话语纷乱,只有书的世界里,堪容素面朝天。

交谈间,他忆起童年割草的情景。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起出发,在一望无垠的大草甸上,越割越远。夜风呼啸,寒鸦阵阵,都知道远处的身后有彼此相伴,手冷,心暖。渐渐的手上没有了锯齿草的痕迹,内心经得起千锤百炼,一回头,物非人也非。曾经珍视的一个个从身边隐退,记忆中只剩岁月辜负了昨日的容颜。曾经相偎的两个身影,面对着已不是一样的天。

也许就是因为他爱读书吧,才觉得难能可贵。有点偏执地从无常的网络里找出这断线的因缘。有点变态的都市里,人们只被动地追逐着排行榜,少有人爱读书。这个写英文信,开越野车,穿越大半个北京会网友的男人,却还保留了读书的习惯。我喜欢:)

匆匆一晤,寥寥数语,他又再度穿越大半个北京,回到会场,继续杯盘交错、流光溢彩。忙碌的春天啊,抽时间来小聚吧。抽时间去读书了吗?

这不是故事,一切都在进行时。
我希望四时流转,亲近自然,春韭秋菘常记;
我希望因缘际会,心意相知,读书时有所得;
我希望人类永远都有自制和理性,世界永远没有疫情和战火。

如果一定要有纷乱芜杂的背景,我希望,潘朵拉的匣子里最后飞来的,就是朋友。
不要怪我太多的索取,有要求、有希望呵,世界因你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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