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儿啼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不过,许多年前,一个昏暗的傍晚,当从街角斑驳的砖墙上看到这段咒语的时候,还是颇为认真地念了一遍又一遍,期望不知哪一家睡不安稳的孩子能因为陌生人的诚恳而得个好觉。
搬进新居时,楼下那家刚添小孩子。小婴儿的哭声,有点象什么小动物,恩……青蛙!“呱~呱~”的,又娇嫩、又响亮,每一声都干脆利落。哭声一起,就有女子柔柔的声音,轻轻的,含含混混的,还有些节奏,想必是把孩子抱起来,边拍边哄。不用哄,她(他?想起娇弱的小婴儿,总觉得象是女孩子:)是在给胸腔做运动吧!加油!加油!!虽然没见过,但想到婴儿粉嫩的小手小脚,不由地笑了起来。
  傍晚回家,远远地就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这次不是小婴儿的呱呱声,好象是个小男孩,“哇哇”的,声音颇有穿透力,中间还夹杂着大人的呵骂。天哪,这哭声居然是从我家里传出来的!赶忙奔进客厅,看到才来做客的公公、婆婆围着他们快四岁的大孙子手足无措。小家伙“哇--哇—”地大声哭闹着,小脸蛋上,却没有几颗泪珠。典型的干打雷,不下雨!“哎哟,小乖乖怎么啦?”赶快从包包里搜出一块巧克力,恬着脸凑上去……“你们别哄他,一出来就爱撒娇!”嫂子在一边生着气。呵呵,这雷雨果然来得急,去的快,不一会,就见他又是一副天使般的可爱小表情,腻在嫂子怀里撒娇了。
  “呜……呜……”梦里好象听到谁在哭似的……迷迷糊糊醒过来,哦,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半夜哭。好象也是个孩子,拼命压着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象还在对谁倾诉,可是,却没有大人的声音。是被错怪了,打电话向同学诉苦?是考试不及格,埋怨自己?哭得那么难过,却不敢让人知道。又是哽咽,又是抽泣,有几次还岔了气,咳嗽起来。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抽抽噎噎的,听得人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真想过去帮他拍拍哄哄,安慰几句。
  人就是这个样子,婴儿的时候,懵懂未开,哭声是向大家宣告自己的存在。一个崭新的小生命,告诉世界,我来了,我在!没有迎合,没有讨好,一派天然,毫无掩饰。哭,是一种形式的歌唱,一声声触动着人心底温柔的爱。懂了点事,知道父母长辈爱自己,知道凭借着哭是可以得到许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哭成了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有时还伴着打滚等附加形式,轻易就能攻克所有的防线。长大了,渐渐明白人生路上何其孤单,即使拥有再多的爱,也不能分担所有的苦,只有默默的一个人哭,把泪水咽到自己心里……
  “天皇皇,地皇皇……”我又在心里默默念了起来,祝大家,一路有爱相随,天天都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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