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恐怖的夜晚,天黑沉沉的,月亮发着惨淡苍白的光。爱玲的死亡威胁到期了。
珍也接到过同样的信,威胁就在昨晚,会有一把匕首插进她的胸膛。然而昨晚的人很多,灯光很亮,四个女孩一样的发型,一样的打扮,绚目的灯下,是一张张同样的脸。小小的麻雀畏缩地挤成一堆,靠彼此的体温壮胆,我们也手挽手围成一圈,希望迷惑凶手的眼……
真的这样逃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然而,恐怖的预言是不是要在今晚实现?
爱玲明明一直躲在上海,今晚却专门来赴这个死亡约会。周围的人都不见了,连昨晚患难与共的珍也没了踪影。爱玲,在这冷冷的夜晚,只有你和我的手依然相握。
爱玲侧身对着我,身上是一件鼓鼓囊囊的军绿色衣裳。远处,一个很忠厚的男孩子笑着向我们走来。他的笑容我很熟悉,那挺直的鼻梁,那宽阔的前额,那嘴角的纹路,都呼唤我的回忆。他是谁?他是……
那把刀,准确地向爱玲的后背刺去,明晃晃的刀背映着月光,月光下是我还来不及回忆起的熟悉的笑脸。
不,不!我拼命抓住他的手,那手腕竟细瘦得象个孩子,让我几乎以为可以制服他,可力气却大得惊人,刀路在空中画了几个曲线,最终落在我的胳膊上。
"爱玲,快跑,快跑,快去叫人!"我仍在拼命挣扎。爱玲缓缓地转过来,悲哀地望着我:"我身上有防弹衣,可能跑不快……"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想喊却喊不出来。我仍然和那两只细瘦的胳膊拼搏,他抬起头说:"我看到有人的头在流血。"不会是我吧,我只是胳膊受伤,还有大腿,还有小腹……
* * * *
幸亏只是个梦而已,我躺在床上,全身疼痛,想起远在上海的爱玲。爱玲,你好吗,对不起,以前没有好好保护你,只有在梦里还心愿了。
第二次进宿舍的时候,我看到了爱玲。她斜躺在门边的上铺,背后圆滚滚的铺盖卷还没来得及拆开,胸前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羽毛枕头。爱玲陷在这一堆软软的东西里,浓密的卷发披散开来,象乌黑的波浪起伏荡漾。
爱玲说话时有一种懒洋洋的味道。第一晚的卧谈会,大家就开始聊男生,甜甜蜜蜜地回想自己心里的男孩,除了男孩似的乐乐和羞涩的纷纷,每个人都有自己滔滔不绝的话题。且慢,怎么爱玲一直闷声不响?不会是太多了数不过来吧。"我没~~有~~"爱玲懒洋洋的声调拖的特别长。"吹牛,你还能没有,是想装纯情吧!"我们起哄。"哪儿啊,我是纯粹色情~~我想有,人家不肯~~~"依然是慢吞吞,懒洋洋的腔调,却有种特别撩人的味道:"他叫傅军,每次叫他的时候,我都希望叫的是我的'夫君'"。哦,原来都夫君了啊,小妮子果然厉害。
我喜欢聪明漂亮的女孩。爱玲的脑袋除了偶尔考试的时候短路,大部分时间反应还是满快的,这充分表现在她对自己的形象设计上。她脑海中女孩子的完美形象应该是:一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你;粉红色的樱唇微微颤抖,象是马上就要哭出来;苍白的小脸,随时都会受到伤害;弱不禁风的身材,让人忍不住去呵护;冰凉的小手柔若无骨……总之,女孩子一定要比男孩子小一点,瘦一点,傻一点,永远的柔肠百结,永远的不知所措。在遇到一丁点的小问题时也会眼泪汪汪,等待突然出现的男主角。
可惜爱玲,不是娇小玲珑的上海小娘姨。勉勉强强连蒙带骗才算一米六的我常常羡慕她一米六七的身高和丰满的身材。可她却常常要自称一米六六,一米六五……就差说还没我高了。为什么,她满脸悲哀地说:"我发现男生喜欢的女生最大特点就是个子矮,象你这样,追的人才多。"的确,我们学校男生大多是福建、广东、浙江来的,有的个子矮的连我穿松糕鞋的时候都会不好意思,更何况是她。
虽然丰满了点,爱玲的身材还真是不错。最爱看她夏天在宿舍里冲凉,白腻的肌肤在清水的亲吻下越发莹润,"温泉水滑洗凝脂"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孩吧。晶莹的水珠顺着黑亮的卷发向下,越过锁骨的起伏,向胸前的山峰攀缘。不,不是山峰,哪有这么柔软,这么温暖,这么诱人的山峰。透着粉红的莹白,象成熟饱满的水蜜桃,你甚至能看到汁液在里面流动。最高处,是两点深红,那么圆,那么小,象嘟起来的小嘴,等待你的亲吻……不能再看了,再看我就成同性恋了。看看自己那被爱玲讽刺成"小男孩似的"胸,恨的真想咬她一口。
为了去掉前面那个"虽然",爱玲试过了广告中所有的减肥方法:呕吐的,腹泻的,挨饿的,出汗的……有时已经疯狂到了近乎自虐。可天生的身材,有时就是改不过来,最后只好借助束裤之类的帮忙了。这种自虐还包括一根一根地拔开叉的头发,直到发现头上已经有一块秃了。用刑具似的睫毛夹夹睫毛,弄得睫毛特别稀疏,一根根都数的过来……
不过最后效果似乎也不错:她眉毛弯弯,眉梢向下,有点象苦情戏的女主角---我见尤怜。仙女绿的粉底让她的双颊笼罩在苍白中,但两腮天然的红晕还是不服气地宣告着青春的活力。她没有可怜兮兮的小嘴,厚厚的嘴唇习惯微微开启,那润泽的粉红色象在诱惑你去试一试它们有多软。还有那近乎透明的耳垂,额前一缕散落的卷发……尤其是当她一双没有被知识改变过的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直直地注视你时,如果我是男孩子,立刻捧着玫瑰花瓣去追她!
冬天,女孩子的手脚总是冰凉冰凉,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却怎么也暖不了被窝。在女孩子们面颊苍白,嘴唇发青的时候,爱玲却永远是红润温暖的。在女孩子们一个个打扮的圆头圆脑象太空人的时候,爱玲丰满的躯体在薄薄羊毛衫的遮盖下曲线毕露,那宽松外衣下不安分的起伏,比夏天直接的袒露更加诱人。我最喜欢在冬天把一双冻的冰凉的小手塞进她的腋窝,那里真的又软,又温暖。
他其实一点也不帅:不高的个子,不浓的眉,不大的眼睛。
上课的时候,他的肩斜着,头偏向一边,额前的头发随意地散落下来。不说话时紧紧抿着的双唇,有时会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坏坏的,很有侵犯性,让他瘦削的脸颊平添了几分不羁。他的眉梢偶尔会神经质地跳一下,眼神却那么深,一眼就能望到你心里似的。他扶着第一排的桌子,手指纤细,青筋暴起,象要插进桌面似的。左手背上是一道深深的伤痕,虽然已经年深月久,但那深红色的皮肤仍然触目惊心。
那是我们的桌子。
两个漂亮女生,喜欢紧紧挨着坐在第一排。一个两手托着腮,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笑;一个抱着胳膊,下巴颏枕在手臂里,脸上是悃恹恹的表情,一双眼睛却藏在长长的睫毛后面偷窥。他点一遍名就记住了,她们一个是田田,一个是爱玲。
他讲到一个段落,往往会看一看她们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含着笑,就接着讲下去;嘟着嘴巴,就会再解释一遍。三人之间好象有默契一样。他喜欢在课上让大家自由讨论,可学生们却总是不给面子,闷声不响。这个时候,她们就会主动起来,努力要活跃气氛。学生听不听课他无所谓,但她们的纯真却很令他感动。
对于她们,他不是老师,是男人。私底下她们总是这男人、那男人地讨论,觉得这么一说,自己也很女人,很平等了。"子矜这男人么~~~肯定有伤心过往!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我要搞定你!!"田田在宿舍楼里大喊。"不会吧,这么成熟的不适合你,"爱玲在一边旁敲侧击:"跟我还差不多。"
"老师啊~~"田田说话嗲嗲的"五一有没有什么节目啊。""想要什么节目?"他知道,这两个死党一定会是统一行动。果然,爱玲也凑了上来"不管啊,反正老师帮我们找节目。"
一起去植物园看风景,一起去首体打羽毛球,一起去找地方下馆子……大男人出钱出力,小女生唧唧喳喳左右相伴,玩起来还真的挺有意思。
可能真的是爱玲那过高的个子起了副作用,在学校,总是男生来约田田的时候,顺带捎上爱玲。但是,田田总觉得,这个不高大不威猛的子矜,却不太对劲,明明是对两个人问的话,说的时候,眼睛却总是看着爱玲。:(
不高兴,不高兴!!以后再也不去了!!
爱玲拖不动嘴撅的老高的田田,只好一个人去赴约。一路上,爱玲都有些忐忑,许多人约她都是冲着活泼的田田,这次就她一个人,他会不会失望?她提着一袋这个季节很难买到的草莓,盼望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那天说好了去他家里听他做的电脑音乐的。去了才知道,不仅是谱曲和演奏键盘,连那四个木质音箱,都是他亲手做的,不愧为完完全全的原创。她也为他大显身手,从冰箱里搜罗出几样平常的蔬菜,拿出上海女孩的贤惠为他做了几道地道的精致小菜。他一边吃一边感叹:好久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了。
接着他讲起了曾经讳莫如深的过往:一个农村的穷孩子,为了攒学费,小小年纪就去砍柴,谁知熬夜太久,精神不能集中,一刀砍在了自己手上……为让他读书,四个哥哥相继辍学,姐姐也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终于争气地考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在首都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可厄运并没有结束,这个家留给他的只剩下争吵,猜疑、泪水,和一个四岁就失去妈妈的女儿……
爱玲的视线模糊了,她面前的不再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老师,而是一个渴望家的孩子……
发圈松了,爱玲的头发披散了下来。"我来帮你。"子矜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镶嵌着羽毛的发卡,转到她后面俯下身。乌黑的长发那么浓、那么密,厚厚地覆盖着柔嫩的脖颈,衬得它越发白皙。发际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汗水和着她身上的化妆品,成了一种奇妙的味道,暖烘烘的,迎面袭来。透过爱玲宽松的T-SHIRT领口,他看得到神秘的山谷,山谷上升腾着温热的氤氲。窗外,五月的艳阳异常炽烈,子矜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多么渴望能得到那样的湿润。淡红的耳括,半透明的耳垂,包围着神奇的旋涡,迷人地越来越深。耳后,一抹淡淡的粉红,一点一点,扩散开来。子矜吻了下去,那么暖,那么暖,那么暖……
四.温暖(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爱玲进了宿舍。
我噌地跳下床,"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爱玲那平时或是庸懒或是娇嗔或是故做天真的脸上,这次却什么表情也没有。我瞪大眼,仔细望着她的眼睛,希望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波澜。俩人越靠越近,鼻子尖都贴到一起了。"你们同性恋啊?"突然闯进来的胡柔吓我一跳,只好悻悻地走开。
宿舍的人总算走光了,我赶快爬上爱玲的床,钻进她粉红色的帐子。"我跟那个姓路的在一起。"她扔过来一句。"孤男寡女,有问题哦。"我依然没心没肺:"你们不会上床了吧。""是"她气若游丝。我以为得罪了她,赶快找台阶下:
"上床了也不等于作爱了哦。""做了"又是幽幽的一句。
我再一次凑上去,鼻子贴鼻子地看她"你……没事吧。""……""你流血了吗?""没有。""那可能……""我们就是做了!"她有点生气。每天晚上,宿舍里讨论的津津有味的性知识课堂,她是主讲,我是副主讲,应该不会弄错。"有没有用避孕套啊?""恩,应该不会有事。""有什么感觉?""我觉得他很轻。"
爱玲从小就对老师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懵懂的世界里,他们是让人敬畏又期待的。虽然以前也是男人男人地乱叫,但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和他们平等。现在,作为老师的子矜却对她臣服和满足。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师,而是一个孩子,一个期待她的温暖的孩子。她心里油然升上一份满足的喜悦,那份因田田没有同来的忐忑烟消云散了,她知道他在意的是她,她知道在他心目中她是一个女人,一个代表温暖,代表家的女人!
他很轻,当他伏在她身上时,他黝黑精瘦的身体衬托的她格外白皙润泽。她舒展着身体,肆意感受着自己的丰腴和肥美。他进来了,他在动,奇怪的是,她此刻却格外清醒。没有所谓剧烈的疼痛,没有所谓疯狂的快感,她清晰地划分着他每一个步骤。"这就算结束了?"当他筋疲力尽地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后,她象抱婴儿一样将他搂入怀中"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她默默地向他望去,他却闭上了眼睛。好象这个时候很适合眼泪,她想,然后她就开始哭,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轻轻滑落在枕边。他一直枕在她身上,弄的她很难受,可又不忍心把他弄醒。心里一股不知是埋怨是甜蜜的感觉一直缠绕着。这一夜总算过去了,她微笑着看见他睁开眼,他愣了一下,立刻掉转目光,翻身起来,他的手撑在她胸上,好疼。"不好意思,昨天我可能喝多了。"他捋捋头发"趁邻居还没起床,赶快走把。"爱玲刚穿好衣服,就被他拉出了门。"想好回去怎么说了吗?尤其是跟田田。要不就说昨晚和我同事们一起去迪厅玩通宵了。"他叫来一辆车,把爱玲塞了进去,递给司机二十块钱,就"碰"地关上了车门。"你……"爱玲望着他。"我今天还有事,下周上课见。"他挥挥手,车开了。
"总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你吧,第一次啊,就这样?"我有点不满。"可能他挺累的,书上说男人这种时候都挺累的。"她把头闷在枕头里。":(
书上还说男人这种时候最不应该扭头就睡了。你害怕吗?哭了吗?""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挺自然的,一点也不怕,到是他好象有点……""这样啊,糟了,你又没流血,他不会以为你不是第一次吧?""我想他是有经验的,应该能感觉出来吧。"爱玲的声音象即将被闷死的人一样。"咦,他不是两年前就离婚了,那他那里怎么有避孕套呢??""……"
又该上路子矜的课了,爱玲专门在教室角落找了个位子。课进来的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说是路老师即将去芬兰的什么学院合作教学,剩下的课由她来带。我们往路子矜家打了好几次电话,却总是听到录音留言。
她觉得也许他走了更好,免得见面尴尬,可是,那坏坏的笑容,却总能在梦里出现,她偶尔也会想起他做的《MIDNIGHT
BLUEWATER》中丁冬的铃声,也会想起那深深凝望的眼神,曾令她脸红……
学期结束的时候,偶尔又坐到了第一排,无意中发现,那桌子上面竟早已有了十指留下的痕迹。那么深,那么重……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日子,明明是北方,却有南方般连绵不绝,欲停又落的小雨。雨丝很细,打在身上也觉不出来,只偶尔钻到脖子里时,有些痒丝丝的。来自南方的爱玲,走在北方的校园里,却有南方的小雨相伴……多情的,南方的小雨。
爱玲穿着桔色的短T恤,很艳、很亮的颜色,象镜子里反射出的阳光,谁的眼睛碰上了,都要眨一眨的。衣上是一朵大大的向日葵,上一半紧紧裹着胸部,花瓣被撑了起来,几近圆形,下一半滑下去,却搭不到腰,花瓣就依然是本来的椭圆形。花儿很鲜艳地笑着,真的是在笑呢,骄傲地停留在如此酥软的处所,别的人,只能羡慕地看看罢了,女孩和花朵,把灰色的空气也点染得活泼起来。
是学期中平淡的一个傍晚,多么百无聊赖的日子啊,即使在考试前也不会发愁的爱玲,此刻却起了莫名的愁绪,丝丝缕缕,缱缱绻绻,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什么压在心里似的,想吁口气将心思全带走,却吸进来更多的,灰色的小雨,灰色的天气。
很突然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面前,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身子来:"小姐,能问您一个地儿吗?"是外地人学说的那种"京片子",儿音中间断开来,拖拖拉拉,粘粘腻腻,完全没有北京人语调里生就的悠然懒散--人家是几百年皇城根儿脚下熏染出来的,穷人也自觉着比外地阔老贵上几分,碰着谁都能侃,虽然一辈子没迈出过三环,却专门爱讲这全天下的形式,还能包您心服口服……这男人一点也不好看,爱玲私下里有点失望地望着那张脸。那脸很黑,有点胖,大概是中年人吧,实在是看不出来。一双眼睛很认真地盯着爱玲。爱玲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目光转向他夹着烟的手指,手指上有黄澄澄的大戒指和浓浓的烟滓。
"你找哪里哦?"依然是她懒洋洋的声调。
"青松楼。"
爱玲觉得好好笑,青松楼是校园里唯一高层的教师住宅楼,最最明显的建筑之一。"喏,看到那里的高楼了吗?"
那男人并不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而是有几分抱怨似的"我知道,不过你们学校的路太绕了,不大点儿的地儿,楞是过不去。"
"你从这里直着走过去,到那里一转,再这么一拐,右手就是。但是你上楼还要绕到这边,才能找到电梯入口……"看着那人脸上故意做作出来的茫然,爱玲自己都要笑起来了,本来满容易的路,这么一说,真好象很复杂似的。"这样好啦,我带你去了啦……"
"诶,诶……"他连声应着,打开了车门。这是一辆凌志车,里面果然宽敞又舒服,不象学校里有的老师辛苦赚到了点钱,赶快买一辆崭新的夏利,还是红色的,在街上老被人当作出租车拦。
指引那人上了青松楼,爱玲依旧是没处去,就在楼下的小空场转转。小花坛的石椅上,坐着一个抱着婴儿,神情木讷的小阿姨。爱玲走过去,轻轻捏那孩子肥肥的小手,他很配合地咿呀叫闹了起来,大概也是觉得灰色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个爱玲这么鲜艳的身影是很特别的事吧。爱玲很喜欢小孩。大一的时候,还和田田一起去一个老师家应聘BABY-SITTER,呵呵,当初,英文老师就是在班上询问有没有人原意帮忙带小孩的时候,顺便教了大家这个词,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玩。那次,爱玲和田田充分地表现了逗小孩的本领和极大的爱心,甚至还打算演习一下换尿布,可那家却终于没有雇她们,而是从外地乡下弄了个小女孩来……两个女大学生(只要一份工资就行)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乡下小姑娘,什么世道!!:(
……眼前的孩子很可爱,柔细的胎发在脑袋顶成了一个尖,脸蛋上的肉都快把眼睛给挤没了,却还能看出是双眼皮。爱玲拿一个手指头在他面前晃晃,他就摇摇摆摆地想要去够。后面的小阿姨费劲地扶着他的腰。
恩……抓住啦!爱玲的手指头被粘上了粘乎乎的形迹可疑的东西,却很高兴地看到自己被抓住的手上,在手指和手掌相连的地方,也有四个肉窝窝,手上皮肤是那么莹润细嫩,和小婴儿的没什么两样。全宿舍的女生,手上皮肤白的程度能跟爱玲差不多的也就是田田了,可是她的手却太瘦,没有那份充盈和丰满的感觉。爱玲的手,即使是在干燥的北方的冬天,北风能把人的皮肤吹裂口子的时候,也是那样润泽和温暖,白是白,红是红,摊开了的手掌也不是平坦一张,而是一个个弧线连接起来,起起伏伏,象微风将歇未歇时湖面的水波。那是充斥了曲线美的丰满的手掌,引人想要把脸凑上去--被这样的手轻抚着,将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哎呀……多可爱呀……爱玲想着,不由轻轻说了出来。小阿姨没有表情的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就权当是笑意吧,她一边扶着孩子,一边也欣赏着爱玲的手。
这时候,不远处有一个人也在注视着爱玲。这个皮肤白皙,身材丰满的女孩,那么俗气的鲜桔红,给她穿在身上,都有了抢眼和夸张的美感。她弯腰站在那里,逗弄着小孩。孩子格格笑,她也格格笑。那天真的无忧无虑的笑,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的女人里实在不多见。一丝软弱无力的阳光穿过重叠的云层,照在她身上,鲜艳的衣服耀出了光芒,那仿佛能把人带回童年的情景……他站得太久,看得太专注了,小阿姨突然抱起孩子低着头走进楼去。爱玲百无聊赖地站起来,回过身去,又看到了他。
"麻烦您好心再告诉我出去的道儿,行吗?"那人脸上挂一个笑,明显没话找话:学校就一个门,难道他不是自己开进来的?
"很近的,就在那边。"爱玲到也无所谓,走就走呗,反正就两步路的事,她径自向校门走去。
车缓缓在身边停下,他探出头"上来吧。"不由分说地下车拉开了另一边的门。这到让爱玲有点惊讶,本来只是想他开慢一点跟着自己走的。恩,也没关系,反正车里舒服,多坐一会也无妨。宽大舒适的坐椅,软硬适度的靠垫,坐进去,象有一只大手小心而呵护地轻轻托起自己的身体,爱玲又好象变成一个小婴儿了,被保护的感觉油然而生。如果能变回小孩子该多好啊,小的时候,从来不会无聊,总有那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哪怕是陌生的路人,也会挑挑眉毛,挤挤眼睛,咂咂嘴冒个怪声来逗你笑。
到校门口了,那人故意叹一声气,"唉,我可真命苦啊……""?"爱玲歪着脑袋,给他一个樱桃小丸子的茫然表情。"这天气,真叫人郁闷,好容易碰上一个漂亮的小姐,可这路怎么这么短啊……"^-^爱玲笑了,这男人长得虽然不怎么样,甜言蜜语起来却满可爱的。"小姐赏脸去兜兜风吧,"他接着嬉皮笑脸"电视塔行吗?"看她不置可否的神态,他径自说着,"反正又不远,就这么着了啊……"一面驶出了校园。
电视塔的二层是一个舞厅。爱玲很少去舞厅的。因为田田不会跳,学校的周末舞会,从来拖不动她,自己一个人去又怪没意思的,怕没人请,当壁花。这次可是比较特别,那人……他刚才介绍自己叫王什么来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普通到刚听完就能忘掉。以前是在部队里,现在自己开公司,经常北京香港两地跑……王什么赶着从车后绕过来为她开门,一只手捂着车门上边防她碰头,一只手扶她出来。尽管有点对不起观众,他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嘛。爱玲有点点高兴起来,这么殷勤的男人,一举一动都看着自己脸色,有种被宠爱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学校里哪一个让自己心动的男孩子,也不是子衿,她完全没有平日面对异性时小心翼翼的紧张,笑得特别轻松自在。他点了一大堆比外面贵十几倍的零食和冷饮堆在面前的桌子上,爱玲看看左右都没有人那么奢侈,多希望现在这情景被同学看到啊。"你真是纯洁的象个小孩儿。"他轻轻点一下爱玲的鼻尖,爱昵的小动作让这女孩子开心地眯起眼睛,好象猫猫一样。"真跟只小猫儿似的……"他居然说中爱玲的心思!从他那夸张的惟命是从里,爱玲觉得自己很小很小,是很柔弱很需要呵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也很合作,轻轻扶着她肩头,帮她整整头发,好象满心慈爱。
宿舍同学高兴的时候叫田田和爱玲"大宝宝"和"小宝宝"。她们都有点象小孩。田田矮个子,娃娃脸,平时,受到照顾比较多,自然的成了小宝宝。对成熟丰满的爱玲,却是因为她嘴巴撅得老高吵吵着大家偏心,才勉强也叫宝宝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田田的天真是经了理性过滤后的纯净,而爱玲却发自本真,她不知如何去辨别,去拒绝,真象孩子一样的不设防。两人比起来,到是她更多些未经世事的天然,虽然生活上爱玲能够充分发挥上海小姑娘的精明,把自己和田田都照管的井井有条,但面对陌生人的交往,却需要田田来判断。她们,一个是生活上的婴儿,一个是心理上的婴儿。
"哎呀……真没意思啊……"现在,那个生活婴儿坐在床上,抱着充当炕桌的小凳子发呆,天都已经黑了,心理婴儿还是没有回来--这个丫头,虽然已经21岁,思维却简单到就算把21前面的2字头减掉才够。说好点是单纯,说坏点就是傻,对什么人都不加选择地信任甚至依赖,就象没挨过打的孩子,随便谁给糖都让抱。
心理婴儿爱玲的奶嘴挂在帐子里,下铺一动,它就晃呀晃,翠绿的橡胶反射出一点日光灯光。田田看了一会,也不由地把手指头塞进嘴巴里,却又立刻抽了出来……太无聊了,居然还想装成小婴儿……可是,围着被子温温暖暖的坐着,真的很象襁褓的感觉呀!
听说上海那边的大学女生都流行用奶瓶喝水了,爱玲这个亭子间里长大起来的女生也有着一颗希望被看成是小婴儿一样娇宠的心。可是这慵懒娇痴的风气却没有吹到北京来,她也没有大胆到敢把奶瓶公然带进教室的勇气--爱玲是不习惯被太多人注意的,只好买了个漂亮的奶嘴在宿舍里咂一咂。田田歪着头皱着眉的注视着实让她脸红了一阵子,可是……田田的嘴巴先是嘟着,然后抿住,再咬着下唇转过身去,然后,嘴角偷偷向上开始翘……哈哈,一定羡慕的流口水了吧!长得象小孩子的田田和有着成熟女人身材的爱玲,她们的心,实在应该调转过来吧。
三八节的时候,爱玲去买打折的文胸,殷勤的服务员主动钻到试衣间里帮忙,是想夸爱玲几句吧,嘴上不停地套着近乎"您结婚了吧?"她一定是看到爱玲丰满骄人的双峰才误会了,爱玲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还在读书。""呦,您孩子都读书了,真看不出来!"这过分热情饶舌的北京人!"我自己在读书!"服务员讪笑着想要挽回"哦……您身材真,难得……"回到宿舍,爱玲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惹来了大家一番议论。唉,长成这样,怎么还能是宝宝呢?可是,又是谁说不能做宝宝的?不是说,女人是孩子气一些才可爱的吗?对呀,谁说不行,田田自己不也很小孩的吗?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自己就可以,她就不可以。问题在哪儿呢?
舞厅的灯暗下来,开始"情人贴面"时间了,爱玲有点想回到位子那边坐着,可是,王什么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只要不是讨厌的蹦迪,就随他吧,反正也不累,这种"晃二"的舞步,爱玲并不反感。周围的气氛神秘起来,音乐中有些暧昧的呻吟,爱玲忽然忆起那一天,是在子矜的音乐里,她曾经拥有过一个男人。双手拥得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近,胸口有种强烈的挤压感,带着几分令人眩晕的颤抖……那发烫的脸颊贴过来,双唇急促地搜寻。她没有躲避,他厚厚的湿润的双唇,夹杂着烟草和啤酒的味道,一下子攫住了爱玲,拼命求救一样用力地吮吸。女孩的心中,升起好象悲悯般的情怀,"看起来独当一面很成功的生意人,其实也象个孩子啊!"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却不忍拒绝,只想稍稍用胳膊挡开一些两人的距离,谁知他的力气好大,一只手不断揉搓着她的背部,将她固定地贴合着他,另一只手径自从领口直探进去……
"啊!!"爱玲猛地一把推开他,王什么没有来得及放手,爱玲的T恤圆领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捂着胸口,拔腿就往出跑。
"哎,你别冲动嘛……"他从后面赶过来,把自己的外衣递给她,"这样子别人还以为你怎么了,快披上点。"
爱玲心存厌恶地披上那西装外套,泪水拼命地往外涌。
"我听说现在女大学生都很随便的,你又不是没跟男人好过"他脸上流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怎么还这么……"
电梯来了,爱玲有点紧张,服务小姐却对她古怪的装束和脸上的泪痕无动于衷,也许这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到了一层,他追着低头往外冲的爱玲"哎,别生气,我送你回学校……"爱玲钻进一辆出租车,碰上车门,绝尘而去,她生怕王什么追上来,回头看去,一个舞厅的侍者正跟着他急促地赶出来。
……开车的师傅问了半天,爱玲才反应过来,掉头吧,回学校……糟了,下午本来是随便到楼下散散步,出来的时候没有带钱!她下意识地向身上披着的那件西装口袋摸去……咦,居然有皮夹子!那么,刚才那侍者一定是叫他买单啦!爱玲一下子高兴起来,砰砰的心跳也平静了几分,就算是你付出的代价吧!皮夹子里还有驾照和身份证、信用卡之类的重要东西呢!到校门口,爱玲抽出10块钱付了车费,拐过弯,将那鼓鼓囊囊的皮夹子随手塞进了张着大嘴的瓷狮子垃圾箱……这次,让你吃个饱! :)
"这是我握过的最柔软的手了。"健亲昵地捏捏爱玲。
"那么,你还握过多少不太柔软的手呢?"爱玲顺着他的话问,谁知,那人却变了脸色,翻身过去,不说话了。
有想要哭的感觉,爱玲接着说了一句:"你爱我吗?"
"当然。"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当然爱,还是当然不爱?"爱玲不敢再问,只好在心里轻声问自己。
"讨厌讨厌,真受不了那男人!"田田的嘴巴噘得都快赶上唐老鸭了,还在不停地唠叨着"烦死啦,怎么能长成那幅样子,好象人人都跟他有仇似的!"
"怎么会呢?我觉得他好帅呀!"爱玲想起白天,全年级列队做操,系学生会体育部长林健走过来检查的情景,脸不由地红起来。那男生又瘦又高,穿件黑夹克,挺直的剑眉,冷漠的眼神,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好象经历了许多沧桑岁月。挺拔的身材,苍白的面色,棱角毕显的侧影,令他有种古代浪迹天涯的剑客般的气息,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的目光冷冷的,却十分有神,站在前排的田田正在和旁边同学交头接耳,被他一眼望过来,就给吓得说不出话了。
操练完毕,学生会的干事们聚到主席台前临时开会,爱玲借口等田田,也留在操场不走,远远地望着那瘦瘦高高的身影,好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如果他望过来,她就准备好最温柔甜美的笑容迎上去……那令人心动的目光……
"心动!别做白日梦啦!"田田打断她的幻想,"想自虐,说一声就行了呀!我来瞪你!"田田故意含着下巴,翻着眼睛,做凶狠状。也难怪她这么气,因为年纪小,学生会里其他人都让她几分,今天林健这毫不客气的态度,真是让她没面子。"那一眼看过来,仿佛整个人都掉到冰窟窿里去啦:("她还在大惊小怪。
"谁呀?用那么特别的目光看你,是不是看上你了?"旁边不明就里的胡柔进来乱插一句。
"啊……受不了啦,被那种人看上,还不如死了好!"田田做呕吐状。
爱玲边跟着笑,边又回味起来:那冷冷的眼神,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酷!商学院里,大多数人一幅很精明的样子,大概是所谓的和气生财吧。很难见到目光那么凌厉的男生,很有个性哦~~怎么能知道他的消息多一些呢?还是得要田田帮忙,她有学生会的身份,可以常常借公事之便出入男生楼。还擅长不露痕迹地把别人的话套出来。爱玲费尽心思,摆事实、讲道理,加上饼干贿赂,总算说服她为自己多探听一些林健的消息。不过,田田这人可真不能随便得罪,尽管这小丫头平时都是巧笑倩兮的乖巧模样,可损起人来,却从不留情。
"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那个姓林的呢,就是最后一种--河北保定的~~~啦!"
"你怎么会看上他呀?又瘦、又薄、又窄的一个人,严重比例失调!你们俩人,一肥一瘦,简直就是相映成趣!"
"你看他的发型,和蜡笔小新异曲同工,呵呵,性格大概也如此~~~"
"……"
面对不留情面的抢白,爱玲总是很能忍,既然辩不过,干脆百忍成金呗。她柔软随和的态度,好象一个大棉花包似的,田田即使是再尖酸刻薄的话硬邦邦地扔过来,也依然温软相对。渐渐地,号称跟林健"不共戴天"的田田也被化百练钢为饶指柔,帮着爱玲想办法了。
三月天,是放风筝的季节了。星期六,学生会突然组织风筝比赛。"还不是为了你动用职权!"田田不忘邀功请赏,这种活动,身为体育部长的林健还能不来捧场?
玉渊潭的湖水好清澈啊,爱玲清脆的笑声,好象金色的阳光划在水面上,随着湖水一圈圈荡开去,化成无数细碎的波纹……好美好美!田田望着爱玲,都有点色迷迷了,看看旁边还有一个人,眼神也很特别……"怎么样,姓林的,即使再酷,也掉进我设计的陷阱了吧!"可是,林健即使在笑的时候,眼底依然有种冷冷的感觉。"摄人心魄!"田田不由生出一丝忧虑,可是看看笑的没有遮拦的爱玲,心还是软了下来!
"打铁要趁热,帮忙帮到底吧~~"第二天晚上,田田答应了林健班里大力的邀请,一起去看电影,但是有个条件,就是爱玲、林健也得陪着来。第一次一起看电影,拉着好朋友做掩护,没什么不正常吧。林健果然也来了。爱玲终于有了和林健相处的机会--"这可是我牺牲色相换来的啊!"田田念念不忘自己的功劳。爱玲在田田旁边,田田在大力旁边,大力在林健旁边。一向冷冰冰的林健这天竟有点活跃,不停地跟大力交头接耳。"看电影怎么还那么爱唠叨!"田田生气地小生嘀咕。但是,受不住爱玲的央求,她只好竖起耳朵来听,听不清的就捅捅大力让他重复一遍,然后再传给旁边的爱玲。爱玲也不时发问一两句,再经过田田、大力传回去。这么来来去去几回,两个人竟然搭上了话,无聊的句子有来有往,只苦了中间被夹着的二位,脑袋摆来摆去,电影看不成,到象看乒乓球赛。"大力呀~~"
田田可怜兮兮,"肚子饿了,想吃爆米花……"一大堆话梅全都被她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趁大力点头哈腰地出去买更多零食的时候,田田把爱玲拉到他空出来的位子上,然后也跑了出去。"一跑出去,就不会回来啦!"爱玲知道田田的心思,可怜大力回来傻呵呵地等了半天才意识到该去找找她。这下,就只剩爱玲和林健两个人相处了。
……
"怎么样呀~~~"田田笑得很暧昧"两个人在黑乎乎的电影院里,是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没有了啦~~"虽然没有那么快,但是,在回学校过马路的时候,林健却是牵住了她的手,而且,一直走到校门口才放开,这实在是不错的进展呀。可惜,爱玲当时紧张的要命,都忘了该说些什么,直希望那道路长些,再长些。虽然想埋在心里,可是她甜蜜蜜回味的表情还是被田田捉了个正着……
林健说,想在外面租房,学习起来清静,请爱玲这个精明会过日子的上海小姑娘陪着购置一些日用品。"给人家出力,悠着点得了。"爱玲可不,尽心尽力,倾尽所有,连下几个月的生活费都搭了进去。"你给自己布置新房呀?"田田笑她。谁知后来,爱玲竟真的成了小房子的女主人,还在里面请同学吃饭呢!"在里面当新娘子了?"田田偷偷打趣。"没有啦……"爱玲知道她指什么,脸很红很红。"什么呀,人家又不会去告密,不老实:(""不是我不肯,是他不肯呀……"爱玲怪不好意思的。"啊?他是柳下惠,还是有~~问题??"爱玲翻翻白眼,不说话了。
……真的也有意乱情迷的时候,女孩子的爱玲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好想把自己给他。搂着赤裸的丰满身躯,一定是很大的诱惑吧?看得出他有冲动,可是,就是没有行动。
飘满柳絮的四月天,是爱玲最甜蜜的日子。
好象是系里有意提他做学生会主席吧,老师叫林健去谈话后,他居然不嫌在宿舍里拥挤了,常常回学校去住,说是增加在同学中的威信。小屋子,越发成了爱玲一个人的。最后,连每月象征性地付的一点点房租也不给了,让爱玲把房子退掉。虽然跟房东关系处的不错,可没有钱了,爱玲又成了宿舍里的一员,而且,天天啃白馒头。"怎么十天半月都不来看你一回,这哪象男朋友啊?"田田打抱不平。"他忙呀……"
就在那日复一日的寂寞中,爱玲去了子矜家里……
"陆老师,好象很喜欢我呢。"爱玲看看林健的反应。"哦,也好,我实在是很忙,大学期间不适合谈朋友,有他陪你也不错啊。"就这么淡淡一句,就算是分手了吗?可田田说,无意间听到林健在系里老师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可以全力投入工作。以前,只是出于学长对小师妹的关心,大家误会了……
连分手都不算,原来从不曾是他的女朋友,爱玲不知道是不是悲伤。只有这样看,他在老师面前才能毫无愧疚吧?"在你面前呢?"田田不依不饶,要去质问林健,却被一双柔软的手死死地拽住了衣角……
日子一天又一天,也有人追过爱玲,可那些童话故事般纯纯的恋爱,却都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了结果。丘比特箭箭命中的都是爱玲的心,对方却总是等她为他的箭痕擦上药,不疼了,就转身离去……
爱玲的心,遇到多么大的打击,都不会硬碰硬地粉碎,而是柔软地缩回去一块,过后,再慢慢慢慢地恢复原状。就是因为知道会恢复,所以谁碰得它变了样,也不会有愧疚吗?
转眼到了大四,外地生林健毕业了,由于在校内工作积极,品德出众,尽管学习成绩不很好,还是如愿地获得了留京指标。他分配在一个市政机关,撑不着,饿不死的那种,单位给了筒子楼里一间单身宿舍。
"什么,又让你帮他布置屋子?这不是故技重施?"尽管田田百般阻挠,爱玲还是去了,这一次,在这简陋的 小屋子里,她真的好象做了新娘。那晚,她流了好多好多血。"不是说跟陆子矜……怎么……"林健拥着她,又是惊喜,又是调侃:"我知道了,那时你是骗我,想让我吃醋,对不对?"
怎么偏偏又是四月天呢?
"我真跟他做过爱!"连他都不好意思说的话,却从她嘴里大声说了出来,爱玲不知怎么,哭了起来,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轰得一声塌下来似的,"对不起,把你的新床单弄脏了。"以前有洁癖般让爱玲不停收拾屋子的他却前所未有地温柔,用毛巾毯裹起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叫她宝贝--以前,他可会说这么叫太肉麻。
为那个人流那么多血,好象输了似的。是输了什么呢?不清楚。到底是子矜还是林健对自己好一些呢?也不清楚。原来早就以为已经不再是处女的身子了,竟然又是……竟然又不是了……多么奇怪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爱林健了,每次一谈恋爱就总想每时每刻围着对方的爱玲,这次人家旧情复燃,她却总在宿舍待着,尽管有他的钥匙,也从来不主动去。"很奇怪哦!"田田说一句,当听完那晚的经历,她愣半晌,仍只是这么一句,还能说些什么呢?
每次林健打电话来叫,她还会象听到了魔咒一样乖乖走去,好象喜欢在他面前裸露。他却一定要关上灯,让她闭上眼睛……"白的晃眼!"他说。在他身下,她就是大地,在辛勤的耕耘中袒露胸怀,展示着美丽与丰饶;她是河流,在奋起的搏击下汹涌澎湃。多么美啊……
她偷看了林健的日记,可怕的充满了轻蔑地写她身体,写在床上表现的言辞,想起来都会恐惧地闭上眼睛。可是,一旦他来叫,她还是去,没有丝毫不开心,甚至也有快感呢!是啊,真的很美,美丽的四月呀!
耻辱又快乐地打发走每一天,就要毕业了,毕业了的爱玲,没有找到工作,没有拿到学位证,户口发回原籍--光是上海户口,就够别人羡慕的了。他们说"连爱玲那样都……"
上海的爱玲在北京的田田给她打电话时问:"我加入天主教好不好?"
"别崇拜洋神了,指望月下老人别老花眼,趁早打个死结,把你和谁牢牢拴起来吧!赶快找人嫁掉,把他变成老公,人家才不会跑。"田田这么说,可大家都以为会最晚结婚的她,却先嫁了。
又到柳絮飞满天的日子了!四月初的阳光,挟着纷扬的柳絮,暖融融地亲吻着大地、亲吻着屋檐、亲吻着人们的春装。正筹办着婚房装修的爱玲,突然想起那年,也是四月,柳絮漫天飞,在遥远的北方,她曾有过一间小屋子……昨天喝了一半的鱼头汤就要热开了"侬呀,好吃饭啦!"爱玲叫了一声,转身利落地跑进厨房,同样胖乎乎的丈夫感到她的声音格外娇嗔,一回手,拉上了纱窗,外面的柳絮飘不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