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毅,字重远,1892年生,河北饶阳人。1912年考人北京高等师范史地专业,1917
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并与师大校友一起创办志成中学。1934-1936年公派出国考察,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修世界史。回国后继续在师大任教,后任河北教育厅副厅长,抗战开始后随校迁至陕西成固,后受命去西安筹建西北大学并在该校任教。解放后,在西北师范大学历史系任教,1968
年被迫害致死,
它诞生在民国二十年五月,它的名字叫《国立北平师范大学毕业同学录》。封面也许曾是白底红字,但现在,却已因年代的久远改换了容颜……
翻到第二十页,"第四届史地部毕业生"中,列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许毅,(字)重远,河北饶阳,本校讲师",那就是姥爷。一百多年前,滹沱河边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被雇去做不愿上洋学堂的地主儿子的替身。从此,中华文化迷住了他,他在学校里找到了自己的乐园。靠写对子、画扇面勉强支持念完中学后,他依然渴望校园。看到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北师大前身)不但管吃管住,甚至连墨水都发,他欣喜地跨进了师大的校门。当时,进师范是好学的寒门子弟必然的选择。
姥爷毕业后,留在自己的母校师大--教师的摇篮里任教。为了让更多穷孩子有书读,为让天下"有志者事竟成",他曾联合一些朋友集资,建立了"志成中学",即现在的北京三十五中。
抗战中,师大西迁至陕西成固,刚从美国深造归来的姥爷也到了西北。一九四九年,一些师友去了台湾,他也整好行装向校门走去。教室里的书声越来越远,他的脚步也越来越迟疑。走到校门口,传达室里悠悠的京胡声牵住了他的心,他撕碎了机票,留在了校园。
文革中,姥爷的风采,随一根绳子飘然而逝。他的藏书,他的事迹,他的史学著作,以及一大叠未及出版的手稿,也都已散失。恰在文革刚刚结束的一九七七年出生的我,只有凭借母亲零落的回忆想象当年那些师大老教授的英姿。
虽然未曾到过师大,但有关它的故事,有关它的人:范文澜、周谷城、孔宪武……却随着同抄家财物一起发还的这本《毕业同学录》留了下来,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我想,在师大,一定还有许多老师,就象姥爷一样,走到每一个地方,都挥洒着自己的心血,尽力奉献,泽兰浴蕙。翻开这本《毕业同学录》,在那一个个看似平凡的名字后面,是无数位这样的先生,他们一袭长衫,满腹经纶,飒爽伟岸,顶天立地。北师大"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精神,就是在他们身上,才清晰起来,明朗起来。
十八岁,要考大学了!我来到北京,在师大的校园里,有一种感觉强烈地触动了我的心弦--那是文化的积淀。红砖墙上的爬山虎,四合院外的丁香,图书馆楼里静谧的走廊……无不在向我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这是姥爷学习和工作过的地方,这是将博大的中华文化一代代传承的地方!我也要上师大。
然而,那一年,北师大的文科却没有在我所在的省份--西北师大所在的兰州--招生的计划。我不得不与师大擦肩而过,收藏起文学的梦想,迈进了北京商学院的大门。四年市场营销的学习,虽然让我更多地把握了当今经济时代的运行规律,却也令我更加向往传统悠久的中国文化和有着大家风范的北师大。就是这份向往,使我在四年后,走入了北师大中文系的考场,成为旧千年的最后一级硕士生。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了,师大百年校庆在即,我也即将毕业,走上新的历程。若干年后,会不会又有一个孩子,捧起一册《毕业同学录》,翻到我的名字?
手中小小的一册书,纸张已经泛黄,那不就是姥爷的脸吗?殷红的字迹依然清晰、醒目,这是我传承的血脉啊!斑驳的锈迹,是历史的烙印;隐隐的书香,是师道的余韵。它,曾看过了多少沧桑、承载了多少心愿……
这篇文章发表于“北京师范大学百年校庆系列图书”中散文卷《我与北师大》中。得刘锡庆老师关照,喵喵我还是编辑人员呢!(里面有好几篇是我写或者改的!)文章列在全书最后一篇,喵喵是书中最小的作者兼校友~~就当作是给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姥爷的一个纪念吧,遥祝他以及像他一样的老先生们在天之灵能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