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寸心

  写信,就象聊天一样,两个人一问一答,你来我往。
有时侯一个话题经久不衰,好几个来回还让人津津乐道;有时侯却一封信一副新面孔,即使答非所问也不会有人深究。
  朋友间的通信最令人开心,不象政府公函那么严肃刻板,一 本正经;不象商业信件那么急功近利,争分夺厘。它纯粹为消遣,即可长见识,又能交流感情,真是其乐无比。
不同的朋友,写的信也各不相同,就仿佛一张张颇具特色的面孔,神色各异,千人千面。欲观众生相,只需看信就能解十之八九了。
  有一位朋友,经常在信中各处不经意般省掉几个字,让人必须暝思苦想,上下贯通,方解其中意味。大概他是了解我马马虎虎的性格,生怕我走神,漏看一两行也发觉不了,特地设计些字谜,让我不得不全神贯注,集中精力吧。
  又一位朋友记性奇好,常在信中翻出若干回合之前的旧事重提。殊不知当时我是兴之所至, 挥毫而就,激情一过便早早抛于脑后,看他的信常常不知所云,又有些脸红,好象对自己说过的话很不负责任似的。以后再给他写信就常常束手束脚,生怕错了一句,被人家盯上好久。
  读信是很能长知识的一件事,尤其是和我那个渊博又宽宏的朋友通信,不愧为一番洗心革面。读他的信,省了读大部头专著的时间,封封旁征博引,左右逢源,从《满井游记》、《东周列国史》,到《矛盾论》、《列宁选集》,从《美学散步》到《人身保险学》……让人读着读着不免有点自卑起来,同样的年龄,就有人能之乎者也,经史子集,你却还为了想出区区一个典故来写文章,而抱着脑袋啃铅笔,这里面的差别真是发人深省。
  有的信文笔幽默,读着都让人不觉笑起来,紧蹙的心事一下子释放出来,那分感染力隔着千山万水都能引动你。有的信言辞谨慎,句法工整,所写之事也动辄江山社稷,严肃的让人不由整冠洗耳,读完才发现自己面部紧绷绷,活脱脱子路再世。(不敢高攀孔老夫子。)有的信点线面无所不至,一个人担任起你爸妈、师友、兄弟姐妹的所有职责,事无巨细,能想到的一切都罗列在信中,其言之多,令人叹为观止,丝毫不怕邮资的成倍叠加。虽嫌罗嗦,那份耐心与细心却也令人感动。有的信却字大行稀,每笔每划之间都留有足够余地,任你的想象自由翱翔。
  常常听到有人抱怨:“读信虽乐,写信却苦。”我却极乐于此道。笑了怒了,好了恼了,身边没人可诉,写信让远方的朋友疼自己一下。不由分说把置身事外的第三者也拉进来搅趟浑水,再听听自以为“清”的旁观者的意见,其乐也无穷。再说,读信有乐,写信就是在为朋友酿造乐趣,为他人的快乐而付出,想想看简直有几分“舍己为人”的味道。有这么高尚的事要做,舍我其谁呢?
  其实也并不是每封信都能携来一份舒心和畅快。就象我刚开始发表文章时,常收到同龄朋友的来信,鸿雁千里衔来一颗颗热情洋溢的心,忙不迭地回信,也令人喜不自胜。可渐渐收信多了,才发现有许多如出一辙:想跟你交个笔友,请尽快回信,再寄一张相片……本应传情达意的信件,成了硬邦邦的索要照片的通知书,不但不能带来欣喜,反而平添头疼。让我整天在彩印社和学校之间奔波,不胜负累。
  不喜欢那种大事小事都说,有空没空皆侃的信,而它们还是源源而来。想巧设心思,以自身行动减少信件往来。于是,比正常回信时间晚了两周,才发出一封不温不火,简单明了的信。谁知朋友的热情却不因我的冷淡有一丝丝减少。第一时间里,回信又到,还推心置腹地埋怨我:瞧你这小家伙,又偷懒了,害我担心好久,以为你病了、恼了,又以为信没收到,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失笑之余,干脆明白告诉他:“我们以后每两个月通一次信,好不好?减少数量,才能提高质量嘛!”匆匆塞进邮筒,不去想后果如何,反正朋友大度,料定他不会怪我。只是千万别把我用心良苦的建议当作是小女孩子闹情绪,一笑置之,该来的照来,就好。
  比起前一种来,下面这种更叫人无奈。他们的信往往有五六页之多,可读起来却让人如坠云里雾里,半天不得要领。最后能总结出一两件他要说的事已很不易 ,更多的是怎么也找不出个中心来,又怕有什么重要事件被自己粗心耽搁了,只好再细细一遍一遍查看,直到确定没什么重要事,再看看表,半个多小时的宝贵光阴过去了。这简直是浪费别人的财富 !写信告诉他不想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我们还是少通信为妙。回信来了,里面是一双幽幽的大眼睛,受了委屈似的问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除了怪自己心情不好发神经,还能怎么说?那边立刻不计前嫌地说:“没事没事,谁没有情绪不稳的时候呢?我绝对不会怪你。”然后又是一大片洋洋洒洒的云海。
  写信收信,虽然个中滋味丰富,但总是快乐更多,欢欣更多,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将心折入方方一笺信纸,送给遥遥万里外的朋友。

这是大学时写的,看余光中的散文多了,写文章也有了点无奈和调侃。

现在嘛,尺素没有了,只有EMAIL。寸心到还是,只是越来越短小……因为妹儿中的字越来越少……:(

那时候,喜欢一个男孩子,不好意思明说,就把淡蓝色的信纸折成纸鹤,邮票倒着贴,然后天天期待着回信……

不知道粗心的他明不明白我的心事,不知道MR.POSTERMAN有没有把信放进他的手中……

不会丢了吧,不会忘了吧?不会被别人看到吧?

每天每天的期待,每夜每夜的思念,都编织成了美好的画卷。书信时代,是文学的时代。

现在呢……有点点失落~EMAIL在时间上是进步了在传情上却退步了,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却少了那种不用言明的默契。EMAIL时代,是商务的时代。

建议多情的男孩女孩,如果真的喜欢他(她)的话,随时随地的EMAIL攻势之外,也写几封情书,写几封信哦~

 

喵喵爱读书